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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楚风来袭

              发布日期:2022-05-31 15:59作者:万以学 来源:市文化和旅游局(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) 【字体:  】   阅读:

              作者:万以学


               一、趁防新冠疫情形势好转,我们几人约去淮南,看武王墩抢救性考古发掘现场。

              鲁晓聃

              日是好日,恰逢二十四节气中的“小满 ”。节令书上说,物至于此,小得盈满,故麦类等夏熟作物籽粒饱满但未成熟。淮南是二十四节气的发源地,节令书上所描述的,基本就是淮南风貌。触眼所及,是一片片金黄灿烂和一行行的青绿簇新。油菜正在收割,小麦也已成熟。它们被一排排高大喷吐出新叶的杨树、成畦的葡萄、桃树蓬勃的新绿分成块状,构成天明景新,江山廖廓的景象。令人心旷神怡。远远地我们就看到了保护挖掘现场搭起的临时钢架大棚。车近现场,我便发现原来的武王墩的“墩”,即高大的封土堆已被削平了。钢棚架下,是已平整好的巨大地平面,下一步将开始地表以下的正式考古发掘。


              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武王墩墓保护发掘工程现场

              去年春上,我曾随泽锋同志来过这里。听专家说已确定这武王墩是楚国最高级的墓葬,而且极大可能是楚考烈王的陵寢,并且国家已正式同意对武王墩进行抢救性考古挖掘时,我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钞票,感到自己的眼睛都变”红“了。我想,淮南这下发财了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也许是长期在政府从事经济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,也许是自己本来穷命,俗得不可救药。不论是公是私,碰到花钱的事,从来缩手缩脚,把日子过得平平庸庸。总觉得自己永远囊中羞涩,需要瞪大眼睛去找钱、去挣钱。这武王墩,可是老祖宗给淮南留下的一笔巨额财富。凭“空”就这么掉下来了。这么些年来,特别是近年来,国家每一处重大考古发现,都会给当地带来巨大收益。往小里说,是台印钞机,往大里说,是地方经济的一个发动机。

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 

              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陕西秦始皇兵马俑(网络资料图)
                  最明显的案例,是陕西秦始皇兵马俑的发掘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去兵马俑,给导游忽悠得团团转,除了门票钱,还额外掏了150元钱。那天发现兵马俑的杨姓老汉在为管理部门出的画册签名售卖,为了他那“秦俑发现人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字,游客队伍排得那个老长,那个印象几十年都在。后来,我自己曾做过一段时间旅游工作,发现一个令人惊诧的事实,兵马俑其年收入早就突破10亿,节假日游客其日游客量常常破10万,这是黄山风景区难以企及的数字.如果算上其它,比如日常维护维修、安全保卫等等管理成本,它是一次性投入,持续开发,纯室内管理,基本不受外界因素,如极端天气干扰等,兵马俑的效益更远好过条件最优、资源独有、天下无双的山岳名胜风景区黄山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市场经济下,知名度和社会荣誉也是经济收益,甚至是更大的经济收益。来中国的外国游客包括国宾,没有几个人到中国不去西安、到西安不去参观浏览兵马俑的。现在每个地区为扩大自己的知名度,树立地区形象,增强地区对人才、资本等等吸引力,无所不用其极。这都是需要花费地方政府巨大资源的。而一个重要考古工程,就是一个免费的大广告,会带来持久的广告效应。

              武王墩墓保护发掘工程现场

              二、这是不是自己见“钱”眼开,“利”蒙心智了?有可能,但也未必。如果真如专家所说,武王墩是楚国最高等级的墓葬,甚至是考烈王的陵墓,那它的价值一定会超过陕西秦始皇兵马俑许多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从常识推断,春秋战国时期,秦楚都是大国。楚王向来是和秦王平起平坐的。楚国一度国家实力爆棚,成为“春秋五霸”之一。楚还曾与各国争胜,逐鹿中原。《汉书》说,“楚人信巫鬼,重淫祀”,其所有礼乐仪制都源自周礼,在与中原诸国看齐的基础之上,还富有南方特征,拥有独具特色的丧葬制度,表现的更为豪奢,从国家目前已发掘的楚汉墓葬来看,莫不如此。以至于到今天还有人说,南人奢,北人俭。而处于西部边陲的秦国,民风质拙,野蛮雄性,战争力、战斗力超强,无庸置疑,但是,至今还没听到秦国有什么特别令人惊叹的大型墓葬出世呢。

                  当然,秦始皇陵与一般秦王陵墓肯定不同。毕竟是秦始皇一统天下,成为始皇帝。如今去始皇陵,简单目测一下,那始皇陵规模怕有数十平方公里。而南方的墓葬,无论如何也达不到。气候地理条件也不允许。因秦始皇陵尚未发掘,无法用其作参照物与楚王陵对比,也没这个必要比。

                 


               但把楚王陵与秦始皇陵的陪葬坑兵马俑比,显然是没“规矩”意识的常识错误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一个与秦王比肩的楚大王的墓葬,当然要比一个兵马俑要厉害得多。它们完全不在一个”格“上。进一步看,如果武王墩是楚考烈王的陵墓,那还不同于一般的楚王墓。一方面楚考烈王并不是亡国之君,因此它的礼遇肯定是楚国最高的,是楚国财富能够支撑的极限,更为要紧的,是考烈王处于楚国盛极而衰的过程中,这意味着他代表了楚文化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。如果那样,就可以肯定,武王墩是楚文明完全成熟后掉下来的果子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我对武王墩抱有合理的想像,还有一个佐证支撑,即曾乙侯墓的发掘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曾乙侯墓考古是邻省湖北近年来取得成果最多、社会关注度最高的考古发现之一。精彩纷呈的发掘成果引起社会各界瞩目。曾侯乙墓葬1978年发现,先后出土了15000件工艺精湛的文物。以至于今,构成了今日湖北省博的主要馆藏。这些文物呈现了高度发达的礼乐文明,说明了春秋战国时,中国在工艺制造、文化艺术等方面所能达到的高度。自然,曾乙侯墓葬及随州博物馆、湖北博物馆,都成了今天游客去湖北的重要“打卡”点。广为人知的青铜编钟就出自曾乙侯墓,揭示了中国古代青铜铸造、音乐艺术等方面的极高成就。我曾比较了一下编钟与钢琴,西方的乐器之王。编钟没有敲响之前,钢琴声音充满空间,但当编钟声音响起,遍满世界的便是编钟宏阔而清亮的声音了,钢琴只能凑空将声音发布出来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代音乐人会无视编钟,特别是大型公共文艺演出。是其演奏要求太高,技术太复杂,太奢侈,太豪华,太宏大,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承接?还是当代人灵魂孱弱,文化自信不足?


              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曾侯乙编钟(网络资料图)

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但这个在考古领域独领风骚的“曾”国,根本就名不见经传。过去史书上,没有它的任何记载。可以肯定的是,这个曾国是在楚国的地盘上,要么是楚国的侯爵,要么是被楚国吞并的周朝侯国。合理猜测是,这个曾国就是楚国的一个青铜生产和加工基地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侯国,其侯乙的墓葬竟是如此奢华。不由人不脑洞大开。一个征服了、吞并了、收纳了、消化了若干个曾国的楚大王墓,能给我们多少想像呢?这恐怕是总统与郡(州)长的比较,国家博物馆与省市级博物馆的藏品比较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至于近年来在文旅市场上播云弄雨、闹得沸沸汤汤的南昌汉代海昏侯墓葬,若与武王墩比较,也不在一个档次。楚汉一体。那海昏侯大约也与曾乙侯相类似,只能以“侯”的身份相互比较吧。


              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 海昏侯墓出土的金饼(图片来源于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公园微信公众号)

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三、在武王墩发掘现场的简易工棚里,陈列着在武王墩封土堆中发掘的部分文物。如铁锸,铁夯头,筒瓦之类。但更值得看的一批出土文物,保存在洞山中路的淮南市博物馆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这批文物,包括漆木虎座凤鸟鼓架、铜编钟、鎏金虎首铜构件等。数量不多,但都是珍品,经鉴定,其中国家一级、二级文物占总量的三分之二强,可见武王墩墓埋藏的极高品质和价值。虎座凤鸟鼓架甚至近高二米,是个巨形架构,远超湖北那些公侯墓葬出土文物的规格。部分文物正在修复。

              除了众多的乐器外,最令我震撼的是其漆器。它们被浸泡在防腐溶液中。这些漆器,完全崭新,如同昨天才完成制作。色彩细腻,但鲜艳亮丽。色快繁多,但绝不混杂。图案古拙,大气。隔着溶液不能去触摸,但那种深幽幽的、丝绸般绢滑的感觉,仍能沁进你的手指。特别是黑色漆,如一汪碧水凝成的无底深渊,深沉到极致,安静到窒息。忽然想到与武王墩隔着淮河相望的蒙城庄子。他曾担任过宋国的“漆园吏”。《史记》记载有楚威王派使者厚币聘庄子一事。庄子一生著书十余万言,文学造诣极高。其行文汪洋恣肆,魄丽奇幻,仪态万方,莫知所以。秦汉以降,一部中国文学史,差不多大半是在他的影响之下发展的(郭沫若语)。但似乎没有人研究庄子如此魄丽的文风是从哪里来的。综其一生,庄子大半时光都在淮上度过,难道他只是看平原景色、涡河春水,便写出那么漂亮的文章吗?看了漆器后,我懵懂觉得,这个“漆园吏”的工作或许对他写文章有帮助。楚国的漆器太能刺激人的想像力啦!


              湖北省博物馆漆器纹饰细节(网络资料图)

              制作漆器工序极其繁琐复杂。往往一件漆器,需要成年累月的功夫。不仅需要大量的金钱和时间,还需要很高的组织管理水平,因为涉及大量人工。在春秋战国时,漆器是重要的生产行业,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各国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。战国时代的王家制作漆器,通常是由世代相袭的工匠,不计成本,不计工力去干,故其技艺极高。其所凝结的巨大劳动,完全不是后代中世纪的官营或家庭手工作坊所能达到或仿效。只是由于过于糜费,后世才将漆器剔除出皇家藏品序列,用其它更经济、更实用的器物取代。大量漆器的出土,充分说明武王墩的价值不菲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我打电话询问在黄山的国家工艺美术大师甘而可,问楚漆的特色与工艺水平。他说楚漆工艺成就极高,其制作工艺水平,二千多年后的今天,我们还未必能够达到。今湖北等地民间仍有楚漆工艺传承,国家有“出土木漆器保护重点科研基地”,就设在湖北省博。他说他得找时间来淮南,亲眼看看武王墩里“王”的埋藏。


              湖北省博物馆漆器(网络资料图)

              是啊,楚都东迁,楚王一定带着楚国几乎全部的金银财宝,以及王室所需要的顶级工匠艺人,特别是与战争、祭祀有关的工匠艺人 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。能工巧匠,事关国体、国用、国运,一定要跟着御驾走。当然,还有子女玉帛。我开玩笑说,今天淮南仍然在批量生产帅哥美女,也许都是那时留下的种呢。

              四、“别管什么经济,这里是文化“。这是上世纪西方文化地理学中常被引用的一句话。我则喜欢引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另外一段话:发展最终以文化概念来定义,文化的繁荣是发展的最高目标。文化不是经济的包装或饰品,经济并不能脱离文化而单独突进。文化与经济,是“既”与“又”的问题,不是“一方面”,“另一方面”或“另外”的问题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武王墩的封土堆削平了,没有了制高点。但站在平地上,任和熙的初夏微风吹过脸颊,仍有独立高台,衣袂飘飘的感觉。武王墩背倚舜耕山,处在条隐隐隆起的岗坡上,岗坡平稳伸向前方,左右坡势缓缓下降,直至护城围壕,并不凹陷。整个陵园四至边界清晰。更奇绝的是,市文旅局同志说,武王墩两千多年了,都没有被历朝历代的战火、天灾、建设等等外部因素侵扰。我感叹,这武王墩选址在遥远的战国,至今不为道路,不为城郭,不为沟池,不为宅地,不为贵势所夺,虽然耕犁所及,实际却收到了养护之功。其中玄妙,真不是后世一般堪舆地理书籍所能指示。我建议,将来条件许可,应搭个观景台,让游客在参观游览楚王墓的地下埋藏之后,有个地方能够俯视陵园的全貎,体会楚汉历史的春风秋月,江淮大地的风生云起,和芸芸众生的耕读渔樵。

              武王墩墓保护发掘工程现场

              古人说,“观其器,诵其言,形容仿佛,以追三代之遗风,如见其人”(吕大临)。洋人说,“历史研究的真正兴趣与最高任务不能只停留于恢复过去的原貌,而在于理解历史事件的意义“(伽达默尔)。嘿,也别管许多了,且把眼睛盯紧脚下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这武王墩里,到底有什么呢?
                  真的是考烈王吗,还是武王,抑或五个王?真是一个问题。
                  武王墩的神秘面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掀开。这个“探宝”过程,可能正是其最迷人的时光。让我们期待。慢慢挖呀! 

      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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